冬日清晨，记者刚踏进山西省保德县杨仲清民歌培训室的小院，一个嘹亮饱满、富有穿透力的男声便直直撞入耳中。84岁的杨仲清精神矍铄，站在二楼窗前笑眯眯地挥手示意。
前不久，杨仲清荣登2025年第三次“中国好人榜”。作为第三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，他用一生热爱守护保德民歌弦歌不辍、薪火相传。
匠心传唱百姓声
“民歌得贴着生活写，跟着老百姓唱。”
杨仲清有一本视若珍宝的厚册子，乍看像本旧相册，翻开才发现，里面整整齐齐收录的全是他的创作曲谱，有的用蓝、黑钢笔工整书写，有的则是用红笔涂满了修改的痕迹。他一页页翻着，那些藏在音符与文字里的回忆也席卷而来。
1981年开春，万物复苏。地区要举办比赛，要求所有节目必须“自编、自导、自演”。在保德县文化馆内，负责人周培梧拉上当时已小有名气的杨仲清、杨仲阔兄弟组成创作组连夜赶工。
琢磨题材时三人陷入了困境。“要不咱试试情歌？”这提议让大家茅塞顿开。保德民歌本就多是情歌，根基深，更能唱出地道的保德味儿。定了方向，接下来的创作就顺畅许多。
保德县山高坡陡，两眼望出去全是一道道山梁。三个人一番斟酌，就从眼前的圪梁梁唱起。“对坝坝圪梁梁上那是一个谁，那就是我那要命的二妹妹。”你哼完一句，他接出第二句，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琢磨，不知不觉就到了夜里十二点。
词曲尘埃落定，杨仲清试唱。周培梧和杨仲阔笑着点头：“绝配！”
获奖是自然而然的事。没想到，杨仲清首唱的《那是个谁》从舞台唱起，接着在晋陕蒙交界的村镇里传唱，后来被电台收录播放越传越广。
回忆起这段经历，杨仲清忍不住感慨：“当时就想写首能拿奖、能让老乡喜欢的歌，没想到它成了保德的文化名片。”
除了《那是个谁》，杨仲清创作的《三天路程两天到》等多部作品都脍炙人口，这些作品记录着黄土地的悲欢、时代的变迁，构成了保德民歌的“新时代图谱”。
踏遍乡野寻老调
“老民歌是祖宗传下来的宝贝，不找到记录下来，就失传了。”
杨仲清的父亲是一个商贩，当年交通并不便利，就靠着一双腿，哼着一首首民歌，伴着黄河水，往来于保德和河曲之间。民歌就是这样，总能以真情实感带给劳动人民无尽的力量。
耳濡目染之下的杨仲清，从6岁跟着家人咿呀学唱第一句“崖畔上开花崖畔上红”起，到少年时专门拜师学唱，再到22岁参军，去基层边卡哨所慰问演出，直至1968年退伍后在化肥厂车间工作，他的歌声也从未停歇。
这份对民歌的热爱与执着，让他越来越珍视起了保德老民歌——他明白，那些散落在民间、只靠口耳相传的老调子，是保德民歌的根，若是丢了根，再新的创作也没有灵魂。
一个个纸页泛黄的笔记本见证着杨仲清的民歌搜集之路。
“这首歌我记忆特别深，那是林遮峪村叫刘创来的老哥，他会唱很多民歌小调。我见到他的时候，他正在地里干活，嘴里就哼着这首歌。”杨仲清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，嘹亮的歌声随之而起，“马莲开花根连根，共产党和咱心连心。”
那些天，年轻的杨仲清陪着刘创来干农活儿、拉家常，晚上睡在老乡家的土炕上，他对民歌的热忱与赤诚让老乡备受感动，将很多曲调传唱给了他。
多年的坚持换来了丰硕成果。杨仲清搜集、整理、改编、创作的保德民歌达500余首，不少民歌被收入《中国民间歌曲集成·山西卷》《山西民歌300首》等专著。这些曲调被充分保护和利用起来，成了学习、研究保德民歌的重要资料。
薪火相传桃李盛
“保德民歌，只有让更多人会唱、爱唱，这门艺术才能活下去。”
杨仲清的培训班不大，但收拾得井井有条，讲桌的侧方有一张海报，上面印着《我温馨的家——培训班》，这是他在开班时创作的班歌。
1986年，杨仲清担任保德县文化馆副馆长。2003年退休后，他带着学员、徒弟继续活跃在基层一线。2013年，杨仲清开办民歌培训班，坚持每周三天免费上课，在县里支持下10余年培训了万余人次，学员遍布晋陕蒙三地。多位学员在全省、全国比赛中获奖。
“培训班早就成我的家了，老师从不收我们一分钱，反而经常自掏腰包给教室交电费、给我们印曲谱。”学员杨瑞丽说，最让她佩服的是，高龄的杨仲清为了方便教学，硬是跟着年轻人学会了用电脑、发微信，“老师经常帮我们找伴奏和歌词，还会特意标注哪里该换气、哪里要带乡音。”现在她经常跟着文化馆下乡表演保德民歌，每次站在老乡面前唱歌，就想起老师说的“民歌要唱给老百姓听”，觉得自己也成了乡音的传声筒。
为了传承保德民歌，杨仲清坚持民歌进校园，希望让乡音从小扎根在孩子心里。他还探索利用情景剧把民歌和二人台串联进剧情，让传统艺术更接地气、更吸引人。
“一生唱民歌，民歌是我魂；一生爱民歌，民歌是我命。”如今的杨仲清最大的心愿，就是让晋陕蒙交界的这片黄土上，永远有保德民歌的声音，“我想让下一代通过民歌知道咱们的过去，让这带着‘山西醋味’的乡音，一代代传下去”。（记者 高玮）
供稿：山西省文明办、山西文明网
